声线有些哑，又含几分调笑似的慵懒。

“你信？”

004.

雨声渐小，外面的风还湿冷，郭麒麟自床头柜间的银质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上，情事之后他刚洗过澡，换了件白衬衫，柔软黑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头，阎鹤祥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他没有刻意掩高衣领，脖颈上点点吻痕便极其清晰，郭麒麟单单只是看着，眸色幽深的像湖泊。

“你该是明白的。”阎鹤祥道。

郭麒麟懒散的应了声，似是在等待着阎鹤祥的下文，他抬眼看着阎鹤祥，刚刚还在床榻之间低声求饶，在迷乱中一塌糊涂的男人如今再度衣冠楚楚，气度从容，像是立刻就能出去在生意场上同人谈合作，郭麒麟低低的笑了笑，他爱阎鹤祥，尤其爱惨了阎鹤祥这幅模样。

“尽管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陷害…但如果找不出背叛的那个人，上面不会问其中缘由，到时候…”

他转过身来，深深地看着郭麒麟：“你我都将被处理掉。”

“……”

“所以你留在这里，我去与上面的人交涉…”

而阎鹤祥的话音未落，就被郭麒麟干脆利落的打断，他坐起身来，拧着眉系着白衬衫的纽扣，然后他抬头，或许只有在面对阎鹤祥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般稚气又固执的神色，郭麒麟站起身来，手中还夹着那根烟。

“该是你留在这里，哥哥。”

“你不明白！大林！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他们都明白阎鹤祥说的交涉到底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人的死亡，换来另一个人的新生，阎鹤祥在十年前捡回十二岁的郭麒麟，自此他们的生命就被枷锁牢牢的捆在一起，他一手养大的少年，同他交换亲吻的爱人，阎鹤祥第一次将声音放的冰冷又严肃，可郭麒麟的神色依然那么的满不在乎。

“郭麒麟！我想让你重获自由！”

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下湿痕，闪烁着火光的烟头被按灭在瓷白烟灰缸里，郭麒麟扬起眉，唇角勾起的笑容桀骜又执着。

“绝不。”他说。

雨停了。

005.

“主宽恕祈求原谅的罪恶灵魂，阿门。”

钟声敲响，三三两两前来祷告的人坐在漆成深木红的长椅上，十字架在教堂的正中央，深黑长袍的主教神情悲悯，他吟唱赞美诗，教父会替主传播神的怜悯，教父同情且原谅每一位赎罪的灵魂。

“我的主，我有罪。”

男人的白发整齐向后梳，黑色西装整洁不带一丝褶皱，身后的保镖为他扶着轮椅，男人抬起头，面容虽见老态，一双眼睛却还精光闪烁，主教知道这应是个年轻时手上沾血的厉害人物，可如今，也抗不过衰老摧残。

“先生，将它说出来，我相信全知全能的主将会原谅你的罪孽。”

男人闭上眼，任凭主教手中的圣水洒在他的身上，而他低声诉说着那些曾经的罪孽，仿佛这样就能不再良心不安，仿佛这样他的灵魂就得以去往天堂。

“教父，主将原谅我吗？”他闭着眼轻声道。

然而无人回应，唱诵赞美诗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教堂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男人立刻警惕的发觉了什么，他刚想要睁开眼睛，一把枪就抵在他的头上。

“亲爱的先生，好久不见。”

男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极慢的睁开了眼睛，郭麒麟持枪站在他的身后，阎鹤祥站在他的面前，笑容温文尔雅，不卑不亢。

“你祈求主宽恕你的罪孽，却也能不眨眼的下达抹杀他人的命令，这样会不会有些太矛盾了，先生？”

教堂此刻空空荡荡，唯有十字架上的耶稣表情悲悯。

“郭麒麟是那个叛徒。”男人说道，然后紧紧盯着阎鹤祥的表情，而阎鹤祥没有一丝惊讶，他甚至都没有去开口问为什么，他只是靠近轮椅上的男人，微笑着替男人整理乱掉的领结。

主会宽恕你的罪。

“先生，你高估了你自己，你低估了我们。”自十年前男人将阎鹤祥收做手下时，他一直见到的都是阎鹤祥微笑的表情，而他却从未如此近的看到过阎鹤祥的眼睛，阎鹤祥唇角带笑，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冰冷到彻骨。

“如果郭麒麟是叛徒，我就是叛徒最忠诚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