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之主也未必比普通人家的主母更快乐自在。

一丝一毫别的情绪也没有。

不是好玩也不是刺激，更不是对丫的颐指气使，也不是对长辈的奉违。

绿鹦一下扑到地上，也不知哪里撞找了，竟目眩。但她还是努力朝朱嬷嬷的方向看了一，咬牙说：“就是看见朱嬷嬷！我才说这些话！——”

她们在老夫人那间佛堂里，院中的丫仆妇一向是不靠近这里的，少了朱嬷嬷，偌大的佛堂里除了被摇曳的烛火照得明暗掺杂、似笑似哭的佛像之外，也就只有坐在大佛像下或枯瘦或矮小的两个人。

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现在还只有七岁。

没有焦虑，没有愤怒，没有不安，没有慌张，更遑论哀告求饶，撒耍泼。

自己的孙女思维足够清楚，很明白自己在什么，也在千方百计地去达成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

老夫人转着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转得极为仔细，那小叶紫檀手珠上的每一颗珠都被磨得油发亮，在烛火下闪烁着动人心魄的暗光。

大老爷七岁的时候在什么？四老爷七岁的时候在什么？甚至她自己，七岁的时候，在什么？

前程真是不可限量啊，只怕送去中争那个位置，也无不可吧？

相较于今天晚上徐善然给她带来的震撼，绿鹦刚才的表现，仿佛都可以说是应有之意了。

从很早就开始，一直维持着的表象。

——是享受于对丫的颐指气使，对长辈的奉违吗？

今晚这两个时辰下来，张氏很清楚地这么想。

这段时间里，老夫人最开就声俱厉地对徐善然说了“红鹉将什么事情都说了”这句话，可在随后的时间里，却一也不与徐善然，甚至不叫朱嬷嬷回答徐善然针对这句话的之后那句“红鹉说了些什么”的疑问。

朱嬷嬷不语，片刻后，再问：“你想清楚了？”又看了旁边的两人一。

——是觉得好玩？

那仆妇想着被关在黑屋里的绿鹦，朱嬷嬷却想着和老夫人呆了一个晚上的徐善然。

——是在寻找刺激？

都不是。

灯火之中，看的人不知自己的神，被看的人却将其清清楚楚地看了底。

让老夫人真正费心思索考量的，是自己孙女为什么会去这些事，又以什么样的心态去这些事。

可都如此了，怎的还说那是“见不得人的去”呢？

徐善然正和祖母对坐着。

“不要再什么了，就等着吧，待会五姑娘会亲自过来接这丫的。”朱嬷嬷笑。

一般这个时候，对普通人而言，便是心里没有鬼，也要因为得不到解释的机会儿焦躁难安。

那平素最是老成腼腆的丫这一看过来，面上底竟都有几分凄厉。

究竟孙女才七岁，还一团孩气，不过是公侯家规矩严格些，要在普通人家里，和陌生的男童玩耍也无不可——大家还都是孩。

大胆，聪明，又沉着冷静。

但是从这一夜的开直到结尾，老夫人都没有在自己孙女上看见这一情绪。

六之主，母仪天下，帝国中最尊贵的女人，天下间所有女人的表率。

那仆妇将门锁上，跟着朱嬷嬷往外走了几步，等谈的声音不会被屋里的丫听见之后，才问：“嬷嬷，那里……”

可是只要还是个人，她就不可能没有其他情绪。

那两人得了朱嬷嬷的颜，立刻上前，一掌拍在绿鹦的背上，将颇为单薄的丫拍到地上的尘土里，厉喝：“看到朱嬷嬷在这里还敢满嘴胡诌吗？可见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才七岁啊。

在那些滴答不知响起多少遍的时候，老夫人终于开了：

只有一个解释。

所以像这样的大胆，聪明，沉着冷静，早早知目标，千方百计达成目标的不同寻常。

红鹉下午所说的那些事情，并不值得老夫人太过在意。

“善儿，你有没有什么要和祖母说的？”l3l4

普通的七岁孩怎么会有那份城府与冷静？必定是开了宿慧啊。朱嬷嬷暗暗想，也不知现在老夫人和五姑娘说得怎么样了……

祖孙间的拉锯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放置在案台上的铜制滴漏在这静悄悄的环境中一会便要响起一声滴答声。

或者更详细说，她在这一天晚上，并没有在自己孙女上看见任何一情绪。

那仆妇“哎”了一声，心想好在自己刚才老老实实地着吩咐，没有多去欺负那小丫，不然倒回来只怕就要被这小丫拿了，再想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竟把一个七岁姑娘边的丫带这屋里来，一般这里都是炮制那些卖主的丫的……

有些不经心的地方，也是……也是红鹉那贱婢撺掇的……”

这些安静的、宁静从容的表现，本来也就是自家孙女的表象。

开了宿慧，就是这个样吗？

一颗一颗的佛珠在老夫人枯的手指间转过。

自己的孙女就和平常任何时候一样，自己数佛珠，她就安静地坐在一旁；自己吃晚膳，她也跟着吃了几；自己去佛堂念经，她也如同过去般先捡佛豆，捡累了再念经。

由砸碎在脚边的瓷杯为开端，又以佛经上的最后一个字为结尾。

看来再问也不会改了。朱嬷嬷想到，忽而有唏嘘，也不再多说，招呼几个人去了，又再将门仔细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