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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6)

讲座如约而至,李冬青熬了两三个小夜,着重复习了存在主义的知识点。哲学在国内是小众学科,刚开场时她还担心坐不满,后来知dao,是自己多虑了。di姆·伯纳李早年发表的论文对现代存在主义影响颇shen,算是当代哲学的明星人物。许多外校的学生过来蹭课,李冬青被那些五花八门的问题折磨得够呛。

认真对待就会有回报,伯纳李教授对她评价颇高,不停向朱虹称赞。这次冯梦圆没翻白眼了,她打心眼儿里知dao,要不是基础扎实,讲座不会这样圆rong成功。

第二天,李冬青如约将丁蕙如叫到酒店楼下。

她开了一辆大鼻孔的宝ma7系,敞亮阔派,冬青一眼就看出来,她肯定是提前送去保养了。伯纳李教授带夫人出门,还以为这是李冬青花大价钱租用的车子,连忙推辞。丁蕙如主动介绍是她朋友,两人才安心下来。

偌大一座城,他们只停留三日,丁蕙如咨询了几个朋友,一条龙包办,chang城故g0ng通通安排上,最后一天是国家博物馆的简单游玩。当时正好是千里江山图的展演,玻璃柜阻隔不了稀奇矿石的sE泽,他们租用了专门的德语讲解,教授夫妇很是尽兴。

丁蕙如说到zuo到,李冬青全程只zuo个简单的翻译。她也不知dao丁大小姐怎么来了兴致当陪玩,唯独最后将两人送回酒店时,看见教授夫人与她shen切拥抱,丁蕙如满面春光。她猜,这趟旅行的目的估计也达成了。

后来丁蕙如才告诉她,教授夫人是个意大利人,兄chang是意大利有名的制琴师,她想赚个人情,排个名额,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她这番未雨绸缪的本事学得JiNg妙,李冬青shenshen佩服。来不及跟她仔细讨教,又被漫天的论文研究压住。朱虹有意编写一tao基础的哲学科普书籍,一共三本。哲学这东西,可难可易,朱虹不愿浅尝辄止,纠结了很久,拉着李冬青埋tou苦改,终于在本周四定稿。全bu投送出版社,等待接收印刷的好消息。

李冬青松散了一日,应约同陈佑去参加《千里之堤》的首映礼。

起初,她是不知dao那么悲戚的故事,也可以表现得那样美lun美奂的。然而随着剧情逐渐推进,周霄映饰演的角sE被不断折磨,不断掏空,疯疯癫癫地走入一场大火,镜tou落在数十年后的一缕青烟和杂草。那zhong失落似乎直直地传递到她心里,李冬青当场就落下泪来。

早就知dao《千里之堤》不同凡响,却没想过会那样动人。她是不懂电影艺术应当如何,但是好片子自会直击人心。帷幕落下的瞬间,掌声四起,周围都是啜泣的声音,放映厅成了一片泪海。

之后是观众反馈和提问的环节,大多都是表达对片子的喜Ai。也有不少人提出:“收尾太过轻描淡写,政治母题和个人命运的联结,或许可以zuo得更加残酷一些。”

观众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导演不zuo辩解。下一秒,周霄映在众人之中点中陈佑,不过十余岁的孩子从乌压压的人群里站出来,说了许多关于自己的看法。

最后是面向舞台,他告诉导演:“多么大的残酷都会变作云烟,这个收尾很无奈也很真实,留给大家想象的空间。这个收尾非常中国式留白,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稚nEnG却真诚,见解也足够shen入,掌声再度响起,一些慕名而来的影视界知名人士都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冬青看见导演嘴角的弧度,心里无b明白,陈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响亮的人物。

首映礼结束,周霄映被一众人群包围,陈佑想过去打个招呼,原地踌躇。shen后由人一拍,是莫皓霖,他穿了shen笔直的西装,不像来看电影的,更像是谈生意的。而李冬青一眼就注意到他旁边那个穿着卫衣,压低帽子的男人。

该说不说,真是有些孽缘。

林敢cHa着兜,瞥过她,低tou就笑:“好久不见,小佑。”

“你是——”陈佑回忆了好久,才将一个已经模糊的shen影拉出来:“Adam?!”

林敢点点tou,他惊喜过外,眼珠都轱辘起来。想多说两句什么,莫皓霖先带着他过去和周霄映叙话,留下一对前任情侣在原地。

冬青单抱着手,隔他不过半臂距离。这间隙,应该是要寒暄的,结果还是林敢先搭话。他眼圈青黑,看上去有些疲惫。冬青了解他的工作X质,想必是又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几年过去,声音依旧清澈。

“难得休假,莫皓霖说请我看电影。没想到就是拿奖的片子。”他目视前方,看着不过他半shen多高的陈佑,微笑dao:“刚刚提问环节,陈佑说得还条条是dao的,以后说不定还真是个大导演……”

悠悠说着,忽然,李冬青不知为何,直接半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似要往下掉。林敢有些吃惊,ma上扶住,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她脚底虚浮,面sE苍白,额tou上还落了两滴汗,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林敢连忙问:“要不要去医院?”

他预备抱她起来,冬青却缓缓地摇晃脑袋,这病时不时要发作,现在来得太不是时候。她tou疼yu裂,似有一千只蚂蚁在脑袋里搬家,密密麻麻的,浑shen都在发抖。

林敢不知她的病况,想要出shen叫人帮忙,冬青却将他手按下,颤颤巍巍地说:“没事的,就是有点tou疼。不过,能麻烦你把我带到卫生间去吗?”

她对着洗手台呕了许久,眼眶都红了,什么也没吐出来。两分钟后,清水拍拍脸,cag,再走出来,已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状态。看见林敢眼中忧虑,她还强颜欢笑。

林敢了解她的X子,直接问:“你经常这样吗?”

冬青迅速摆手:“没有,只是最近熬夜多了,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脑袋清醒了,她又跟他维持在一臂的距离。莫皓霖领着陈佑匆匆过来,她才赶jin靠过来,叫他不要告诉陈佑,林敢看着她那还没恢复血sE的小脸,默而不语。心想,那么聪明的小家伙,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果然,陈佑ma上就察觉到不对劲:“Eden,你哪里不舒服吗?”

冬青扑闪眼睛,下意识就拿着凉当借口。封住林敢这张嘴,陈佑也没了查证的由tou。莫皓霖提出一起吃饭,直接拉着他们去了预约好的ting院餐厅。等会儿周霄映也要过来,算是新老朋友齐相聚,阔少爷直接开了瓶上好的红酒,当作庆祝。周霄映刚进来,还以为是他家公司上市了呢!

五人坐成一个小半圆,林敢和李冬青像是约好了似的,直接坐在最两端。埋tou吃饭,全然cHa不进他们的对话。也就只有莫皓霖提上一嘴时,两人才蹦出几个字来。

一人得dao,J犬升天。

自从拿下金熊奖,不少制作公司都开始向周霄映抛出橄榄枝。她审慎看过剧本,唯一感兴趣的,还是一个落寞的调酒师角sE。当莫皓霖介绍林敢就是调酒师时,她惊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饭局欢畅,李冬青chang胃不好,吃了一点就有些难受,中途去了趟厕所。许久不见回来,林敢还没忘记刚刚那一场惊魂记,借着cH0U烟也溜了出去。打量两圈,果不其然,她就靠墙站在ting院边上。

林敢喊她:“怎么了?又不舒服?”

冬青没有回tou,细声细语地说“没事”。一看就是在强撑,他走近,才发现她已经有些站不住,赶jin搂过肩膀,将她托住。

此时的李冬青说不出话,意识告诉她应当将他推开,可是tou太疼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掉了,胃都清空了,还是不舒服。站不住,没力气,放弃挣扎。

林敢这时才忽然发现,她竟已瘦得如此单薄,握住她肩膀的掌心都被硌得生疼。

“李冬青,去医院!别强撑着。来,我送你去!”

他伸手要将她背起,冬青却不依。明明都站不住了,竟然还这么大力气!林敢皱眉,想骂她Si要面子,李冬青只一个劲地摇tou,嘴里呢喃着:“没事的,我没事。”

林敢沉声:“你这还叫没事?”

她还是那句:“没事的,真的没事。”

……

走dao尽tou的ting院错落有致,玻璃窗前,她固执如常,林敢拿她没了办法,想要强行带走,只怕她反抗激烈,更加难受。她心里总归还是有数的吧?他希冀如此,依了她,不去医院,只原地jinjin地抱住她,给她一些力气。但愿如她所说,真的没事。

李冬青努力平缓着呼x1,以往她都是这样,独自撑着,ding多就是吃颗药,慢慢地,也就熬过去了。十分钟后,她从怀抱中挣脱出来,脑袋其实还有些嗡鸣,却告诉他:“我已经没事了。”

林敢也缓缓松开手,却问她:“没事了为什么会哭?”

“诶?”冬青m0上脸颊,没有眼泪呀,转tou看看玻璃窗,这才发现,整个眼眶都是红的,红得如此彻底。她愣怔,任由一滴泪落了下来。

tou疼久了会习惯,孤独久了也会习惯。她的病只有李裕松和朱虹知dao,伏在林敢的怀里,她闻到一GU熟悉的酒香味,恍然间像是坐上时光机,像很多个shen夜梦魇一样,那双大手把痛苦通通拍走了……她只是太想念这zhong有所依靠的感觉了。

冬青很快从病痛的情绪中振作起来,ca掉那滴眼泪。他问她为什么会哭,她便笑着回答:“应该是刚刚的电影太感人了吧!”

感人到几个小时后才开始liu泪?林敢冷笑:“李冬青,你当我是傻子?”

“怎么会呢?”她的话没有温度,两人原地对视着,空气都要凝固,莫皓霖忽然走出来,打破这僵局:“在这儿g嘛呢?周霄映还得赶剧组的酒局,你们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

“嗯,好。”李冬青赶jin接过话tou,往包间走去,脚步还是有些不稳,却看不太出来刚才的难过了。莫皓霖转shen问林敢:“怎么了?你俩现在又演的哪一出呢?”

林敢叹气:“演?谁演得过她啊!”他向前两步,回tou看看一tou雾水的莫皓霖,“走吧!不是要跟影后说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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