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一点就开始燃的那种。”狄暄比划着,他的神态很平淡,像在说什么日常小事:“当时它钉进我肋骨里面,我还被对面的将军拖着甩了两圈。后来我们将军把链子砍断了,我掉回地面,但是摔在冰岩上。”
狄暄抬起手臂,在他光滑健壮的腋下更下方一些,侧腰的位置上,有一片色泽暗沉的伤口,看上去像是烫伤。
“肋骨断了,刺进内脏里。”
狄暄笑着说:“后来就是那种军队里大家最喜欢做的那种梦,受伤的士兵被一个美女捡回家,休养生息,结婚生子,安度晚年。”
“哦,没有安度晚年。”狄暄晃着脑袋,像是喝醉了一样,半闭着眼睛说:“雪女的寿命不会太长,女性两三百岁年吧,男的一百多?忘记了。有一年开春……那年特别暖和,出去一趟能听见融成小块的冰在雪河里哐当哐撞,雪林里还能见着那种棕色的鹿,很小。”
狄暄抹了一把眼睛:“当时想打鹿来烤肉吃。他经常开玩笑说鹿肉壮阳。但是后来他又觉得鹿太可怜了,我就没去抓。”
“再然后,有天早上我找不到他了。”
叶家澄低落地垂着眼,再想想自己的“儿媳”……勉强算儿媳吧,离去时的样子。然后他突然听到了狄暄抽气的声音。
“你在哭吗?”叶家澄小声问坐在旁边的狄暄。
“没有。”狄暄说话带着闷声,把头埋在粗臂换成的小圈里:“我只是,发现挺多事情我不记得了。”
换算的话,龙的记忆很短,比人类还要短。
人类活一百年,也许还零零星星记得人生中许多重要的大事,二三十年以前、四五十年以前,那些闪着光的珍贵记忆努力一下,总能浮现在眼前。
而龙……或者狄暄所属的地神类龙种的寿命近乎无限,很少有自然老死的龙。
但它们的记忆几乎维持不了两千年,因为它们大多是为天地某个概念所生,为了在漫长的时间中将本能、知识、经验为某位神主所用,记忆在龙的世界里是一种无声的、不可见的事物。
狄暄不太记得住除了叶家澄之外的事情。
他的本能里刻满了叶家澄的名字,以至于很难容下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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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暄:“不知不觉说了挺多。”
“嗯…………”
“我以为,我会在回忆的过程中对你……”狄暄张着嘴,想了想,又闭上了。
“对我?”叶家澄安慰道:“没关系,都可以说的。”
他做好心理准备了。
狄暄笑着摇了摇头,握住叶家澄的手,用老茧轻轻地搓弄叶家澄手嫩的手指——叶家澄这才发现狄暄两只大手上老茧破了又破,掌心的纹路竟然被无数交错的伤疤给完全破坏了,看不出来原本的纹路走向。
狄暄侧过头不看叶家澄,他硬朗的侧脸有些颤抖。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很想问您。您为什么会希望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叶家澄慌了,好像没穿衣服的不是狄暄,而是他。
“啊,因、因为我……我很喜欢……啊不是,因为我一直很想要……因为我其实开始经营司命的身份没有多久,然后你你也看得出来我很多事情都不会,就想要一个年长一点的人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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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澄以为自己能编出很长一段话。
但是当他看到一个诚恳的帅气大叔盯着自己看时,叶家澄意识到:他撒不了谎。
不仅仅是因为以他的阅历,在狄暄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撒谎的余地;也不是因为狄暄与之前的几个角色不一样,他很有可能如狄乐一样,不是那种无脑顺从自己的人;更不是因为狄暄已经如此真诚,甚至非常顺从——狄暄的性奴教育在2500岁之前就已经结束了,狄暄再后来一千年的经历足以磨灭许多教条出来的顺从,而即使如此狄暄还是近乎把自己捧在手心里,所以叶家澄应该也真诚回应。
不是因为这些。
而是因为,这整件事本身就出于叶家澄一个极自私的欲望,狄暄必须要是一个能接受事实、并且还能顺着这糟心的事实跪舔上来的大型犬。
无数的想法只发生在一瞬间,过了一秒,叶家澄说:
“其实是因为我就希望你这样吧,我、我喜欢这一型的。”
叶家澄愧疚地说,而他的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甚至恨不得立马把狄暄的记忆给抹除了然后躲回神殿里面去。
——因为我喜欢饱经风霜的男人,所以我把你送出去吃苦、丢妻丧子地磨炼了半辈子。
听听,这是人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