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姐对我的屡次眼神示意,毕竟我的脸色实在不好看,这很不礼貌,也不利于今天的工作接洽。周吉不动声色,稳稳当当地拎过透明水晶茶壶,却拐个弯给我沏了杯茶。
“啊!谢谢您。”我受宠若惊,伸出双手接过茶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过会儿,我终于反应过来,也去拎茶壶,却被周吉以手阻住。“我不爱喝茶,”周吉用带着笑意的眼神安抚手足无措的我,似是怀念又像感叹:“我更喜欢喝咖啡,从前频繁写东西的时候喝得最多。”
“唔。”我小小地应声,放下茶壶,坐正身子摆好受教的姿态。
“周见麓也喜欢咖啡,现在喝得凶。这一点倒是像我。”周吉眉眼弯弯地看我一眼,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我的心被她这与谁神似的情态给摄住,倒吸了一口气,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抖。
原来周见麓长得更像她的妈妈。
终于听到我一路上心心念念的人名,我却像躲避什么一样匆忙地低下头不敢看周吉。她笑了,笑声轻,却重重地砸去我心头。
“是她拜托我来的。”周吉终于和盘托出。原来一切真是我妄想的那个样子,可是真相来得太迟了,让我无望地等了这么久,委屈从心底丝丝地冒出来。
我飞快地瞥一眼她就又低下头。眼中的泪水有重量,压得我抬不起头。
“你们之间的事情,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从前年轻,没能好好顾上她,心里有亏欠。现在年龄大了就想弥补,她就只向我提了这一个要求。”周吉突然伸手抚来我的脸颊,轻柔温暖的触感引得我抬头,呆呆地看向她。她挂着和周见麓一个式样的微笑继续说:
“那个孩子心里一直都挂念你,舒嘉。她放不下你。”泪珠在眼眶里修得圆满,终于痛快地盈了出来,在我脸颊上滑出一道冷热交织的湿痕。
那天明明姐被我汹涌而无法止住的眼泪吓得不轻,又不敢问席间我与周吉的对话是什么意思,只好为我不断地递来纸巾,作言语行动的安慰。到了家楼下,我泪眼朦胧地一再保证自己没事,她才忧心忡忡地无奈离开。
这次合作谈得顺利,周吉那边的条件开得十分优渥,又让我只管自由发挥。听明明姐这样一番交代,我顾不上欣喜,心里全被另一件事塞得鼓鼓当当。
我心中何尝不是一直在挂念周见麓呢?我还爱她,分手之后又持续了这么多年,自己甚至对其他的任何人都再提不起丝毫兴趣。这些年来,我只觉得自己一刻也没离开过她。我早就在心中认定:所有那些有关爱情的滋味,只有周见麓能给我。
周吉直接发给了我她需要配图部分的文字供我参考,我看之后才更加确定这件差事是周见麓拜托的,因为她的文字已经无需用摄影画面来赘述。即便如此,我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以从未有过的慎重态度处理这份工作。
新书就快要截稿,我抓紧交过去几张精挑细选的照片,那边也迅速地敲定最终结果,稿酬随即十分爽快地入了账。
吞吐过一波大浪,海面复归平静,然而我的心依然吵闹不息。和周吉的交集算是告一段落,那绕梁余音却迟迟不来。
日子一如既往,什么新鲜事都没有。公司里的人倒是对我客气起来,长舌男都不怎么来烦我了。想必今后的团建酒局也没我什么事了,还真是因祸得福。
我让明明姐帮我多接点拍摄,填补令人心烦的得闲空缺。她办事效率高,这周六就来了活。对方要求高中校园主题,我又问过年龄,得知她本人业已大学毕业。不过这并不奇怪,大家都爱追忆青春,毕竟我最深刻的那段回忆也永远地停留在了高中。
周六那天天气很好,春天的阳光柔和,风也轻盈细腻。明明姐推荐去她们的母校拍摄,还帮我联系了门卫和老师,好让我们能够进入校园里边拍摄。我就和客户约在学校的站台。
只是没想到路上塞车,对方“我到了”的信息发来过了十多分钟,我才停好车,拽着包和器材匆匆往站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