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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风云无望

第一百七十八章风云无望

荣世祯见火狮子神色昏沉,呼xi微弱,眼pi沉甸甸如坠千斤之石,低声问dao:“你怎样了?啊?”

元枫漪用额tou撑着荣世祯的后颈,一声不言语。

荣世祯右手忙撒开缰绳,反过去摸火狮子的xiong口,chu2手一阵温热。收回来一看,手tao上已满是chu2目惊心的黑血。

荣世祯心中砰得一声,如遭重击:“火狮子的伤口迸出血了!”

他不敢再跟火狮子说话,只怕再也听不到回声。

抬tou望向远方,只见风号四野,残晖隐山,草木飕飕战栗,天地一片苍茫。

元枫漪的shen躯沉重地靠在他背上,而他心中空落落的,什么思绪都没有,只顾暗自念诵:“阿弥陀佛,保佑他转危为安。”不知疲倦地cuima疾行……

大军一夜奔驰,翌日回到显德城。荣元联军各自安顿兵民,清点损伤,逃难百姓把城中街巷都sai满了。

元枫漪原在城内一家大hu宅中养伤,荣世祯将他送回住chu1之时,元枫漪已是昏迷不醒,几个太医将他从ma上搬下,运回屋中。

荣世祯疲累至极,也就在宅中寻了一所空屋住下,云南军医便来为平南王疗伤。

荣世祯所脱下的盔甲战袍,就好似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只见他从tou到脚,一片青青紫紫,细碎伤口难计其数,尤以左肩所受刀伤最重。

军医叹dao:“平南王忠勇奋战,天地可鉴,庆州之败实乃时运不济,敌人太强了。”细细为荣世祯洗净伤口,feng合pirou。

荣世祯疼得浑shen发抖,打横咬着短剑剑鞘,ying是一声没叫出来。上回他膝盖受伤,元枫漪赠他的药膏还多有盈余,这时又拿出来继续涂抹。

草草洗漱更衣,忽有亲随来报:“靖武王醒过来了。”

荣世祯说dao:“我去瞧他。”不及dai上冠巾,就命人打起灯笼,快步奔到元枫漪的屋中。

只见大盛军诸将都守在廊下,脸上各有宽wei之色,见得荣世祯到来,纷纷行礼。

荣世祯颔首致意,说dao:“靖武王如何?”

众太医闻声出来参见,说dao:“王爷方才疼得昏过去了,现在用了药,shen上已好受多了。只是这次旧伤崩裂太大,前番将养都成了白费功夫,又要从tou调养一遍。”?荣世祯点点tou,进屋径直走到床边,只见烛光如豆,摇曳不定。火狮子气chuan吁吁躺在床上,shen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上半shen缠满了纱布。

荣世祯侧shen在床沿坐下,shenshen凝视着元枫漪,伸出右手,用拇指mo挲他的眉心火焰,又轻又缓,一下又一下。

不一会儿,元枫漪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荣世祯坐在床边,有气无力地一笑,说dao:“你回来了?”眼神似乎看得很远,低低dao:“我觉得自己好像一直躺在这张床上,一直没起来过。又好像zuo了一场梦,梦里听人说……说萧在雍御驾亲征,率领大军围了庆州。我就想,荣三不好了,我得去找他。不想一睁眼,你真的回来了。”

荣世祯无奈dao:“人家黄粱一梦是升官发财,你黄粱一梦是救我xing命。”

元枫漪笑dao:“我如今学会梦见你了。”

荣世祯俯下shen子,用拇指往上推元枫漪的眉心肌肤。

元枫漪闭上眼睛,hou咙里咕哝了几声,似乎觉得十分舒服,忽dao:“其实也可说是你救了我,我去了庆州一趟,还要你载我回来,全是添luan来着。”

荣世祯说dao:“你若不亲自来,我也不能临时指挥大盛军。荣元联军号令不齐,如何能全速退走?”

元枫漪叹dao:“什么退走,说白了不就是逃跑?原以为这次能打京城,不想还是被萧在雍打得pigunniaoliu。”

荣世祯眉宇间如有yin云,停下了手,起shen走到灯前,拿起剪子来剪烛花,剪得烛光忽伸忽缩,屋里时亮时暗。

元枫漪咳嗽了几声,荣世祯放下剪子,问dao:“你要饮食么?”

元枫漪说dao:“不用,喝药喝得我嘴里都没味了。”将手伸向荣世祯,“你扶我起来,我老是抬tou看你,看得脖子都疼了。”

荣世祯只得将他搀扶起来,拿了枕tou垫在他背后。

元枫漪眼前金星luan飞,chuan息片刻,方dao:“裕朝三路大军来攻关中,光是萧在雍这中路大军,就已重挫了你我主力,你心里打算怎么办?”

荣世祯略作犹豫,说dao:“你觉得呢?”

元枫漪说dao:“打不过,那就只能跑了。我们先退回碧霄养jing1蓄锐,你叫老四回云南去避一避风tou。来日方chang,等我们缓过劲来,征粮募兵,再跟姓萧的斗。”

荣世祯说dao:“皇上已将朝廷移到了碧霄,满朝文武北望京师,只待龙兴复国,怎么能再灰tou土脸回云南去?把朝廷颜面撕得一点儿都不剩了,皇上还怎么zuo皇上?再者,你我退回碧霄去,那就等于将关中一半土地,拱手让给了裕朝,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元枫漪眉tou一皱,lou出不解之色,说dao:“这当儿还顾什么脸面?这一半土地,以你我现在的胃口都吃不下。你非要咬住不放,没得把仅存的兵ma都生生拖死。不如把这些州县抛给裕朝,萧氏要guan住这许多地盘,必得多驻兵ma人手,正好分其气力。”

荣世祯说dao:“等裕朝得了这许多地盘,再堂堂正正来攻碧霄,我君臣更往哪儿逃?云南?西北?”

元枫漪顿了顿,说dao:“你是觉得我们要输了吗?”

荣世祯轻咬嘴chun,低下tou去,眼睛一红,声音酸涩dao:“我不知dao……”

元枫漪见他神色忧苦,忽问dao:“荣三,你知dao你比我差在哪儿吗?”

荣世祯抬袖ca了下眼角,cu声cu气dao:“你少臭美了,你有什么地方比我强?”

元枫漪笑了笑,说dao:“就凭我打过的败仗比你多。”

荣世祯说dao:“打败仗是什么好事了?”

元枫漪说dao:“你当它是坏事,它就是坏事,你当它是好事,它就是好事。譬如从前人人都说我哥哥是贼,可我觉得我哥哥是大英雄,那他就是大英雄。”

荣世祯说dao:“你哥哥可不是靠打败仗成事的。”

元枫漪说dao:“我是想跟你说,你吃败仗吃得少,所以这次在萧在雍手下输得惨烈,你心里就受不了。像我上次兵败如山倒,一路逃到了椿河去,我那时也气恼得要不得,如今还不是又打回来了?大不了再来一回。”

荣世祯说dao:“你能从椿河东山再起,是因为你与我联了军、结了盟。如今我朝却与谁去结盟?”

元枫漪安wei他dao:“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可行。若是老天实在跟我们过不去,那你发愁也没用啊。”

荣世祯微一迟疑,问dao:“火狮子,你觉得我们还能赢吗?”

他问这话,原是盼着元枫漪能给他吃一枚定心wan。谁知元枫漪捂着xiong口,转tou望着将要燃尽的灯火,重重叹了一口气,苦笑dao:“说真的,我也不知dao。昨日我站在丘ding,看着裕朝那一片片兵ma,心里总觉得,这次大战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荣世祯心中愁闷郁积,不知何去何从。

元枫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说dao:“你别哭啊。”

荣世祯一听这话,眼泪却止不住往下落,俯shen倚着元枫漪的肩膀,片刻就将他衣衫都浸shi了。

元枫漪心中也正煎熬,伸臂搂住荣世祯的腰,低声dao:“你别难过了。我把你从刀山火海抢了回来,那就是你命不该绝。难dao老天爷让你活下来,就是要你再输给萧在雍一次吗?以后必有转机。我现在虽说不出会如何转机,但心诚则灵,你我不能先气馁了。”

荣世祯将手搂着元枫漪的脖子,哭得热泪满脸,呜咽dao:“我想回家,想再看一眼云南……”

元枫漪鼻中一酸,闭上眼睛,手臂用力圈住了荣世祯,说dao:“我也很想家……”

灯火快要燃尽,火焰忽而放出更亮的光芒,将幽幽帐影投she1在地下。

两人互相搂抱了一会儿,荣世祯心绪稍平,直起shen子来,眼睛shi漉漉、红通通的,说dao:“事到如今,谁也没有退路可走了。我要跟裕朝这三路大军斗一斗,若然就此逃走,朝廷人心就全垮了——实在斗不过,再回碧霄。”

元枫漪凝视着他的面庞,说dao:“好,那大盛军也留下。”

荣世祯说dao:“你不如回碧霄去静心养伤。”

元枫漪微笑dao:“我这伤口太shen,路上车ma颠簸,动辄就去了半条命。我是走不成了,舍命陪君子罢。”

荣世祯面lou微笑,伸手摸了摸元枫漪的面庞。

元枫漪问dao:“你的伤怎么样了?”

荣世祯不愿多谈,只dao:“还好。”

元枫漪奇dao:“‘还好’?‘还好’是什么鬼话?你怎的敷衍起我了?”

荣世祯微笑dao:“我没事的,你养好你自己罢。”

其后几日,荣世祯在显德整顿兵ma,派人探听裕朝大军动向。元枫漪卧床养伤,命大盛军诸将都来荣世祯跟前听候调pei。

荣世祯问起联军诸将可有破敌之策,众人都觉难办,说dao:“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崇化、庆州两场大战之后,大盛军和平南王军主力都损伤极大。除非诸葛亮转世,不然安得良策?”也有人dao:“我们且按兵不动,只看敌军怎么行动,我们再相应抵御。”

荣世祯怫然dao:“怎么能让敌人牵着鼻子走?丧失先机,全盘皆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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