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有讲到你要问我的问题。”刘尔逊dao。
“很快了。”王得意dao，“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有个师父？”
关于王亚离的师父，江湖上只有人说，是武当掌门石鹤，但没有人说，王亚离的师父，其实是关外一个皱皱baba的小老tou儿。
事情的开始原本很俗tao，一个退隐江湖的老酒鬼，捡到一个来路不明、顺liu飘来的孩子，开春时分，那孩子在河liu中冻得pi肤死白，他用残雪搓开了他的ti温，直到他能够嘹亮地嚎哭起来。
为了养这个孩子，小老tou儿戒了酒。
秋天的时候，孩子还没被他养死，小老tou儿突然想起这孩子还没有取名字，他望着满树黄澄澄的鸭梨，突然转过tou，吧嗒着他的水烟，对襁褓之中瞪着眼直勾勾望着他的剑的小孩儿说：“想不出来你叫什么，叫鸭梨算了。”
孩子没哭，他就当孩子没有意见。
草率地被叫zuo鸭梨的小孩从没站稳的时候就开始拿剑，老tou儿的剑是他的拐gun儿，几次差点跌倒，所幸老tou儿的剑与老tou儿的人一样，锈了、钝了，没能给他留下任何永久xing的伤痕。就这么跌跌撞撞地chang到五岁，老tou儿的剑成了他的宝贝，老tou儿xi着水烟袋叹了口气，问他，要不要学剑？
八岁那年，鸭梨练够了剑。
“不学了？真不学了？我可真不教了！”
“不教就不教。师父，练剑怎么这么无聊？”
老touchui了一口烟出去，把他呛得连连咳嗽。
“不练剑，想干什么？”
“师父，你喜欢剑吗？”
师父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散、很远——自从戒了酒之后，他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鸭梨看见他的眼神，就知dao他自顾自发呆起来，也叹了口气。
“不……练剑真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可恶事情！”小老tou儿突然大怒，猛地从竹板凳上tiao了起来，将水烟袋狠狠掷在地上，“不，不练了！鸭梨，不许再练了！”
鸭梨懵懂地抬tou看他，手中握着他的剑。于是他突然又哭了。
“剑啊，我练了一辈子了！我的剑胜过了师父、胜过了许多门派的掌门、胜过了许许多多的剑客……可是，可是我怎么还是胜不过他？！胜不过一个他，还有另一个他！我到底为什么要练剑？！我一辈子都毁在这上面！”
他说的话对于一个八岁稚童来说，未免太过难懂。小小的鸭梨歪了歪tou，看着一颗又一颗浑浊的泪水liu过师父脸上的沟壑。他还太小，不知dao师父一个人住在关外，孤孤单单的，其实是一件不太幸福的事儿，可是，如果不受这zhong孤单的痛苦，小老tou儿就将去受一辈子屈居人下、不得翻shen的绝望的苦——这是他chang大后才明白的dao理。只是现在，小老tou儿哭累了。
所以师父到底喜不喜欢剑呢？他得不出答案。
但从那以后，师父还是教他练剑。他练得越多，师父发呆的时候就越少，不仅不发呆，眼中还jing1光四she1，仿佛一个极饿的人遇到一顿极丰盛的晚餐。九岁那年，鸭梨终于感觉到，练剑到了一zhong无聊的尽tou。
“鸭梨，过来！今天师父教你这tao追魂夺命剑……”
“不学了。”他将手中的剑一扔，愤愤dao，“所有的剑法都是一概的dao理，我为什么要学一模一样的东西？”
此话一出，师父的眼中再次现出那gu近乎可怕的金光。
“你说……剑法都是一样的？”
“当然！昨日你教我的那tao狂风快剑，还有前天学的那个什么紫……紫茄子剑，大前天学的石……什么石tou剑，都是一样的dao理。我会了一样，第二样也没分别。我喜欢剑，可要是总练一样的剑，再喜欢也不行。”
小老tou儿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腔子里狂tiao，那声音简直震耳yu聋——他早该发现，这顺水而来的孩子本就是剑术上的奇才：先不说他今年九岁，已经显得chang手chang脚，善于奔跑，轻功上就一点即透，就说剑术，一天便能学完一tao，是多少人学了半辈子也没有的速度！
但是……万一这孩子和他一样……被剑毁了一生呢？
不，不会的。这孩子天纵奇才，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这样的孩子，就是老天爷，也不忍叫狂风摧折，与他同代的武林英才，会尽数败在他的剑下！
他的期望没有落空。
在襄yang大较第五日的最终lun，少年站在武当掌门石鹤的shen侧，还未褪去nai膘的脸颊上浮起两团兴奋的红yun，在震破苍穹的欢呼叫好声中，也笑了起来。
那柄为了五个卤rou包子换来的、锈迹斑斑带着破口的剑被他高高举起，在日tou下映出一lun淡淡的白光。接着他高高兴兴地在更高的声浪中轻轻一抛——
那柄剑落入台下，不知dao被谁争得——然后是他的包袱，落到了一个站在他shen后的小dao士怀中：“帮我拿着！”说罢，他单手一撑tiao下擂台，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奔向一个方向——人们对于这样的少年英才有太多的宽纵，纷纷为他让路，使得他终于顺顺利利地找到了台下排行第十的程雪时。他的手犹带着一gu淡淡的汗气，大剌剌地一把抓住了目瞪口呆的程雪时的手。
“走！我们庆祝去！”
程雪时脸上慢慢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等会儿啊还有我！”“你可要请客啊！”“你怎么只拉人家程雪时的手啊冠军，拉拉我的。”
他话音一落，已经有这几日他结识的朋友们扑上他的后背，将他和程雪时一同撞了个趔趄，他们的手臂搭着彼此的肩膀，快快乐乐地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去找最合适的地方、喝最合适的酒去了。
“武当山的牛鼻子dao士，和你们秃驴差不多一样无聊……不，还是比你们有意思些的。”王得意微笑dao，仿佛正亲眼看着年少的时光在他眼前重现，“不过，很快就要到我问你的事情了。”
武当派的日子过得有些无聊。但是王亚离同程雪时、宋汀州、周夔、还有徐幺儿在吃过庆功酒后，相chu1得很好。他们都是在襄yang大较中得胜的小门小派弟子，一同拜入武当，甚或可以说是同窗。
魏陵三人，本是武当的内门弟子，看不惯王亚离仗着天赋过人，行事张扬，两个小团伙之间总有龃龉，以至于到最后居然到了两看两相厌、彼此见面都要互相绊一脚的地步。
一日，不知dao他们三人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也是魏陵家中有些势力，竟派人去了关外，找到了那个皱皱baba的小老tou儿。
一个关外来的土包子，居然能令掌门另眼相待，亲自教导！合该让大家伙儿都看看，这小子有个怎么样的出shen！
不知dao用了什么理由，编造了什么样的口信，小老tou儿骑着一匹老ma，走了一个多月，走到了襄yang。
关外的日子几乎与世隔绝，小老tou儿穿着他打了补丁的旧袄子，背着他不再锋利的旧剑。在少年人下了早课后的欢笑声中，王亚离看见了他。
“宋大哥，老幺，周夔，这是我的师父！师父，这是我的兄弟们！”他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笑得lou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几个少年新奇地眨ba着眼睛，魏陵三人在一旁看着，那表情几乎称得上非常jing1彩。他好像突然变回了那个小小的鸭梨，十五岁那年，师父对他说，我已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但是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师父不等于剑。他突然明白了这个dao理，不需要任何人来教，他爱剑，与爱师父，是两zhong不同的感情；他爱朋友们，类似于爱师父，如果有什么可以让他放弃了剑，只能是这样一zhong东西——这zhong让他又想笑又想哭的东西……
但从那以后，魏陵三人的恶行只变得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只是些越来越过分的恶作剧，尔后在一次私下比武中，他们想要将周夔推下山崖。
“师父说我命坐七杀，杀心太重。”
王得意淡淡dao，烛火将他的瞳孔映成shenshen的琥珀色。
“于是我让他们选。按照他们所选，我在魏陵shen上划了九十九剑，他的两个跟班，一个被我剁掉了左手的小拇指，一个被我挑断了一gen手jin——还是左手。”
那场少年间愈演愈烈的冲突在他的剑下血腥地了结。
“今晚我又遇见了他们。他们说我老了。”王得意忽然笑了一笑，那笑容中，有几分说不清dao不明的味dao——是寂寞？又或者是惆怅？或许还有一点隐约的怨恨，“魏陵还说，早就听说有王亚离重出江湖的传闻了，刘尔逊，你听说过吗？”
老和尚盘tui坐在蒲团上，这么久了，他真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似乎直到此刻，才微微抬起了他那只独眼的眼pi。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很快了。”王得意dao，“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我有个师父？”
关于王亚离的师父，江湖上只有人说，是武当掌门石鹤，但没有人说，王亚离的师父，其实是关外一个皱皱baba的小老tou儿。
事情的开始原本很俗tao，一个退隐江湖的老酒鬼，捡到一个来路不明、顺liu飘来的孩子，开春时分，那孩子在河liu中冻得pi肤死白，他用残雪搓开了他的ti温，直到他能够嘹亮地嚎哭起来。
为了养这个孩子，小老tou儿戒了酒。
秋天的时候，孩子还没被他养死，小老tou儿突然想起这孩子还没有取名字，他望着满树黄澄澄的鸭梨，突然转过tou，吧嗒着他的水烟，对襁褓之中瞪着眼直勾勾望着他的剑的小孩儿说：“想不出来你叫什么，叫鸭梨算了。”
孩子没哭，他就当孩子没有意见。
草率地被叫zuo鸭梨的小孩从没站稳的时候就开始拿剑，老tou儿的剑是他的拐gun儿，几次差点跌倒，所幸老tou儿的剑与老tou儿的人一样，锈了、钝了，没能给他留下任何永久xing的伤痕。就这么跌跌撞撞地chang到五岁，老tou儿的剑成了他的宝贝，老tou儿xi着水烟袋叹了口气，问他，要不要学剑？
八岁那年，鸭梨练够了剑。
“不学了？真不学了？我可真不教了！”
“不教就不教。师父，练剑怎么这么无聊？”
老touchui了一口烟出去，把他呛得连连咳嗽。
“不练剑，想干什么？”
“师父，你喜欢剑吗？”
师父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散、很远——自从戒了酒之后，他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鸭梨看见他的眼神，就知dao他自顾自发呆起来，也叹了口气。
“不……练剑真是世界上一等一的可恶事情！”小老tou儿突然大怒，猛地从竹板凳上tiao了起来，将水烟袋狠狠掷在地上，“不，不练了！鸭梨，不许再练了！”
鸭梨懵懂地抬tou看他，手中握着他的剑。于是他突然又哭了。
“剑啊，我练了一辈子了！我的剑胜过了师父、胜过了许多门派的掌门、胜过了许许多多的剑客……可是，可是我怎么还是胜不过他？！胜不过一个他，还有另一个他！我到底为什么要练剑？！我一辈子都毁在这上面！”
他说的话对于一个八岁稚童来说，未免太过难懂。小小的鸭梨歪了歪tou，看着一颗又一颗浑浊的泪水liu过师父脸上的沟壑。他还太小，不知dao师父一个人住在关外，孤孤单单的，其实是一件不太幸福的事儿，可是，如果不受这zhong孤单的痛苦，小老tou儿就将去受一辈子屈居人下、不得翻shen的绝望的苦——这是他chang大后才明白的dao理。只是现在，小老tou儿哭累了。
所以师父到底喜不喜欢剑呢？他得不出答案。
但从那以后，师父还是教他练剑。他练得越多，师父发呆的时候就越少，不仅不发呆，眼中还jing1光四she1，仿佛一个极饿的人遇到一顿极丰盛的晚餐。九岁那年，鸭梨终于感觉到，练剑到了一zhong无聊的尽tou。
“鸭梨，过来！今天师父教你这tao追魂夺命剑……”
“不学了。”他将手中的剑一扔，愤愤dao，“所有的剑法都是一概的dao理，我为什么要学一模一样的东西？”
此话一出，师父的眼中再次现出那gu近乎可怕的金光。
“你说……剑法都是一样的？”
“当然！昨日你教我的那tao狂风快剑，还有前天学的那个什么紫……紫茄子剑，大前天学的石……什么石tou剑，都是一样的dao理。我会了一样，第二样也没分别。我喜欢剑，可要是总练一样的剑，再喜欢也不行。”
小老tou儿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腔子里狂tiao，那声音简直震耳yu聋——他早该发现，这顺水而来的孩子本就是剑术上的奇才：先不说他今年九岁，已经显得chang手chang脚，善于奔跑，轻功上就一点即透，就说剑术，一天便能学完一tao，是多少人学了半辈子也没有的速度！
但是……万一这孩子和他一样……被剑毁了一生呢？
不，不会的。这孩子天纵奇才，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这样的孩子，就是老天爷，也不忍叫狂风摧折，与他同代的武林英才，会尽数败在他的剑下！
他的期望没有落空。
在襄yang大较第五日的最终lun，少年站在武当掌门石鹤的shen侧，还未褪去nai膘的脸颊上浮起两团兴奋的红yun，在震破苍穹的欢呼叫好声中，也笑了起来。
那柄为了五个卤rou包子换来的、锈迹斑斑带着破口的剑被他高高举起，在日tou下映出一lun淡淡的白光。接着他高高兴兴地在更高的声浪中轻轻一抛——
那柄剑落入台下，不知dao被谁争得——然后是他的包袱，落到了一个站在他shen后的小dao士怀中：“帮我拿着！”说罢，他单手一撑tiao下擂台，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奔向一个方向——人们对于这样的少年英才有太多的宽纵，纷纷为他让路，使得他终于顺顺利利地找到了台下排行第十的程雪时。他的手犹带着一gu淡淡的汗气，大剌剌地一把抓住了目瞪口呆的程雪时的手。
“走！我们庆祝去！”
程雪时脸上慢慢绽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等会儿啊还有我！”“你可要请客啊！”“你怎么只拉人家程雪时的手啊冠军，拉拉我的。”
他话音一落，已经有这几日他结识的朋友们扑上他的后背，将他和程雪时一同撞了个趔趄，他们的手臂搭着彼此的肩膀，快快乐乐地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去找最合适的地方、喝最合适的酒去了。
“武当山的牛鼻子dao士，和你们秃驴差不多一样无聊……不，还是比你们有意思些的。”王得意微笑dao，仿佛正亲眼看着年少的时光在他眼前重现，“不过，很快就要到我问你的事情了。”
武当派的日子过得有些无聊。但是王亚离同程雪时、宋汀州、周夔、还有徐幺儿在吃过庆功酒后，相chu1得很好。他们都是在襄yang大较中得胜的小门小派弟子，一同拜入武当，甚或可以说是同窗。
魏陵三人，本是武当的内门弟子，看不惯王亚离仗着天赋过人，行事张扬，两个小团伙之间总有龃龉，以至于到最后居然到了两看两相厌、彼此见面都要互相绊一脚的地步。
一日，不知dao他们三人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也是魏陵家中有些势力，竟派人去了关外，找到了那个皱皱baba的小老tou儿。
一个关外来的土包子，居然能令掌门另眼相待，亲自教导！合该让大家伙儿都看看，这小子有个怎么样的出shen！
不知dao用了什么理由，编造了什么样的口信，小老tou儿骑着一匹老ma，走了一个多月，走到了襄yang。
关外的日子几乎与世隔绝，小老tou儿穿着他打了补丁的旧袄子，背着他不再锋利的旧剑。在少年人下了早课后的欢笑声中，王亚离看见了他。
“宋大哥，老幺，周夔，这是我的师父！师父，这是我的兄弟们！”他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笑得lou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几个少年新奇地眨ba着眼睛，魏陵三人在一旁看着，那表情几乎称得上非常jing1彩。他好像突然变回了那个小小的鸭梨，十五岁那年，师父对他说，我已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但是师父还是那个师父，师父不等于剑。他突然明白了这个dao理，不需要任何人来教，他爱剑，与爱师父，是两zhong不同的感情；他爱朋友们，类似于爱师父，如果有什么可以让他放弃了剑，只能是这样一zhong东西——这zhong让他又想笑又想哭的东西……
但从那以后，魏陵三人的恶行只变得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只是些越来越过分的恶作剧，尔后在一次私下比武中，他们想要将周夔推下山崖。
“师父说我命坐七杀，杀心太重。”
王得意淡淡dao，烛火将他的瞳孔映成shenshen的琥珀色。
“于是我让他们选。按照他们所选，我在魏陵shen上划了九十九剑，他的两个跟班，一个被我剁掉了左手的小拇指，一个被我挑断了一gen手jin——还是左手。”
那场少年间愈演愈烈的冲突在他的剑下血腥地了结。
“今晚我又遇见了他们。他们说我老了。”王得意忽然笑了一笑，那笑容中，有几分说不清dao不明的味dao——是寂寞？又或者是惆怅？或许还有一点隐约的怨恨，“魏陵还说，早就听说有王亚离重出江湖的传闻了，刘尔逊，你听说过吗？”
老和尚盘tui坐在蒲团上，这么久了，他真如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似乎直到此刻，才微微抬起了他那只独眼的眼pi。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自然也是听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