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早饭。
她说家里没有肉了,下午要吃肉馅的饺子。
江定心就说那他出去买,席慕莲说他不知道她要的那种里脊肉在哪家店,她要自己去。
他不让,她偏要。
席慕莲决定对他说出毕生最后一句谎言,从此以后戒了妄语:“昨天才保证的,今天就不听话了?放心吧,行李都在家里,去趟超市的功夫能怎么样,一会就回来。”
江定心看着自己亲自整理好的行李安然地躺在橱柜里,看着席慕莲脸上的笑容,放她去了。
这是他觉得此生最后悔的事。
江定心站在厨房里切菜,灶台上炊烟袅起,平静中藏夹着不安,每过一刻钟便到客厅来看一眼时钟。
两个小时后他彻底坐不住了,穿上外套出门找人。
拨出去的电话全数关机。
1
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像被吊在细线上,让狂风蹂躏地摇摇欲坠。
一路狂奔跑遍了附近的大小商超,都没有看到席慕莲的身影。
直到江定心体力不支,才返回了公寓。
想着房子还在,她总会回来的,所以在屋子里等。
过去了两个昼夜,江定心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任日月光将影子拉长缩短,大门的始终未被从外面开启。
看着手机上拨出去的109个电话记录,还有聊天软件上的石沉大海的消息,他终于明白了——
被抛弃了,最终还是被抛弃了。
席慕莲连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不要了,也要抛弃他。
他的存在是多么多余,多么惹人讨厌?
死死地掐住手腕上那个墨色的‘莲’字,让身体的疼痛减轻心里的撕裂感。
1
“啊哈……”终于,身体再痛也麻痹不了心里的痛,眼泪抑制不住地模糊了双眼。
他答应她不在她面前哭,可现在她这个观众没有了,他还是哭给自己看了。
记忆中最害怕的感受又再度降临,父亲再婚的被抛弃感,参加父亲婚礼的多余感,独自去母亲坟墓的孤独感,全都像狂暴风雨一样席卷着他的心,席慕莲的离去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再觉得自己的存在拥有价值。
他的心,被舞台下观众的一举一动拉扯着。
没有了观众,演员无法独活。
做的再好有什么意义?
再听话又有什么意义?
得到再多荣誉又有什么意义?
全部都没有意义。
江定心陷入了一种毫无意义感的虚无中,感觉生命力在一点点地悄然流逝。
心痛的拉扯,外化于肢体的折磨,只有虐待身体,才能让心痛暂时麻痹。
整个莉薇谭剧院都在议论,不久之前获得无上殊荣的两个首席演员,已经消失了一个月了。
江定心一个月都没有去上班,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因为他消失的关系,许多剧目的排演陷入停滞,投资方也开始动摇要不要终止资金供应。
莉薇谭剧院因此乱成一锅粥。
空荡荡的公寓里,江定心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手腕内侧用刀片划得都是血痕,每过去一天他就划一刀,直到手腕面目全非,直到墨色的‘莲’字血肉模糊。
刚强的心,保护自己。
软弱的心,却勇于自残。
江定心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席慕莲的公寓里生活了一个月,每天吃的很少,消瘦下去许多,也没有心情整理自己的外表,过去靓绝莉薇谭的美男子,俨然就成了个流浪汉。
可他不在乎,没有人在看了,活成什么样都可以。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