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去镇上玩了,被他们撞见不好。”
他说到一半,突然切换成掸邦话,口音尚有些生硬,但语调已经非常流畅自然。
细碎的蒲公英随着夏风飘散,化作星星点点的白色绒絮,与远方朦胧的夜幕融为一体。
阿归谨慎地环顾周围,见四下无人,半晌,也慢慢躺在了草地上:“他们归他们鬼混,你可不许学坏。我知道达仔那帮人成天想拉你去赌钱嫖娼.......”
“我当然有分寸。倒是你,成天‘大小姐’,‘大小姐’的,当心晚节不保。”
阿归用膝盖重重顶了他一下,解行挤了挤眼睛,瘦削的脸上罕见露出了笑容,依然是眉眼弯弯,朝气蓬勃的模样。
微风习习,温柔地拂过两张年轻又相似的脸庞。
“你说,江停这会在干什么呢?”
阿归心中一荡,转过头,静静地望向解行。
解行双手交叠着枕在头下,凝视着幽静的苍穹,兀自接了下去:“他已经毕业一年了,实习结束后,不知会分到哪个辖区呢?”
“他成绩那么好,说不定留在学校,当个教授也不错。”
阿归闭上眼,犹能回想起在公大校园短暂而梦幻的一天,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与自由的气息,构成了他想象中最为纯粹美好的画面。
“那也行啊!等我们回去了,我一定要继续上学,说不定还能被他教到!”解行的双眸霎时被希望点亮了,漫天星辰,都不及他璀璨:“到那时候我该叫他什么呢?江学长,还是江教授?想想都肉麻......”
“算了,还是叫他江停吧。”
解行把光秃秃的蒲公英杆子叼在嘴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但神色依旧柔软:“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他早就忘记我了吧。”
不会的,阿归在心里默默地想,他不会轻易忘记你的。
就在阿归冒充解行去公大校园体验的那天,无意知晓了他的兄弟与江停之间的秘密。
“解行?你病了吗?”
阿归被江停撞了个正着,只得躲在解行的被子里,面朝着墙,一声不吭,只想赶紧糊弄过去。不料,有人顺着床架爬了上来,一只体温略低的手,在自己额前略略一探:“温度不高啊,难道是低烧?”
原本到了这一步,阿归再不吭声,识相的都应该下去了。在解行的描述中,江停也不是那种过分热情到能掰着人的肩膀把他转过来的性格。
然而,阿归只觉得身旁床铺凹陷,江停掀开被子,踟蹰了一会,轻手轻脚地躺到了他的身边。
“有点累,睡一会。”江停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鼻音,侧着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好像已经非常习惯了在解行的身边小憩。
阿归被他熟稔的动作惊得大脑里一片空白,良久才干涩地挤出半句:“我在发烧......”
“你.......”
你能不能别在我身旁睡了?!
似乎为了是印证了这个说法,下一刻,阿归觉得自己身上轰地燃起了一把燥火。年轻的江停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旁,规律的呼吸如同一把小刷子,在他心尖上细细密密地挠着痒。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仿佛能感受到江停呼出的气息暖融融地拂在他的颈子上。
一股奇异的幽香,悄无声息地浸润了狭窄的被窝。
那不知名的邪火越烧越旺,好像每一寸经络骨骼里都被灌满了热气。想撕扯,想发泄,想痛痛快快地鏖战一场……
阿归死死攥紧了拳,未经人事的身体笨拙地抗拒着本能反应。
“我知道。但我的床单被你弄脏了,就在昨天晚上,”江停闭着眼,声音一点一点冷下来:“你忘记了吗?‘解行’。”
阿归从回忆中抽出几分神志,身旁的解行仍在絮絮叨叨着关于未来的畅想。
那充满明亮、美好到几乎不切实际的未来蓝图,如同一支带着刺的羽毛,在阿归心口颤悠悠地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