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韩非说的是苍龙七宿的事，七个星辰，顾名思义就是二十八宿里位于东边的七颗，至于传闻中的“七个国家”，世人都默认是三家分晋以来，国力最盛的七个国家。

卫庄：“为何是六个国家？”

“当年苏秦先生号召四方有识之士合纵以攻秦，一时身佩六国相印之事可谓美谈，”韩非笑着说，“自然，此事卫庄兄想来当比我更清楚。”

苏秦是初代鬼谷子之徒，亦为纵横家，鬼谷出身的卫庄当然熟悉，卫庄心中略微一动：“这么说，你口中的六国莫非就是当年参与‘合纵’的六个国家？”

“正是，”韩非说，“秦在西，六国则于东方，以六国之地南北相连，以此抗衡强秦。”

“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也。”卫庄总结道。

韩非目光一动，这是他所着的《五蠹》中的一句，好巧不巧，这一卷《五蠹》亦是他与卫庄在紫兰轩正式相见时所备的见面礼——拿自己的着作当见面礼，脸皮之厚大约也算独树一帜。

回想那时的着作，韩非自己都觉得有些恍若隔世，卫庄却还能脱口而出。而这背后蕴藏的意味，韩非甚至不敢细想。

【16.3】

“所以，”卫庄问，“苏秦也和苍龙七宿有关？”

韩非：“还看你认为苍龙七宿究竟是什么。”

卫庄想也不想地说：“我以为是什么，这重要吗？”

“世人都坚持他们所相信的，”韩非笑了，“你追查了那么久的苍龙七宿，若我现在说它其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不过三人成虎，你难道也相信？”

“我没什么好不相信的。”卫庄听出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若说它是个只有空壳的名号……可这些年里无数人寻找的宝盒却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盒子是真的，国与国的盟约也是真的，”韩非缓缓地说，“当年苏秦提出合纵，六国的君主各自派国内的能工巧匠制作了一只宝盒作为结盟的信物。”

卫庄点头，要这么说，难怪韩非先前说宝盒只有六只，他心中隐隐预告到了什么：“那苍龙七宿究竟是？”

“就是合纵六国的盟约本身，”韩非说，“虽然六国联合在今天听起来平平无奇，乃至像是理所当然的，但在那时候却是个新闻，成员们互相谈不上多么信任，却又都承认结盟带来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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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的眉梢动了动，讥道：“于是弄出这么个似是而非的代号，只为了一声响亮的名头？”

道上的许多人看不惯卫庄，几分缘由还在他那张不积德的嘴，韩非听了却只觉他率性可爱，笑着说：

“既然是君主间的盟约，想来不会只是一句话这么简单的事，盟约的背后势必也有可观的财宝，哪怕是合力攻秦后瓜分的安排与军权的许诺呢，不知卫庄兄如何以为，不过这些东西对我等俗人还是很有诱惑的。”

起初韩非说苍龙七宿只是一个代表六国结盟的盟约，卫庄还有些不明所以，大动干戈一番，最后只为了一个约定？现在却知悉了，原来这盟约的内容与其说是结盟自保，倒不如说是约定好了合起伙来攻秦，这么一来，背后牵扯的利益与算计倒确实称得上瞩目。

两人此刻前胸贴着后背，卫庄被韩非的笑勾得有些心痒，反问道：“我怎么就不是俗人了？”

韩非就等着他这一句，连连摆起苦来：“当年我辞别老师回到韩国，几次三番想要见你，结果送出去的钱你也不要，礼也不收，还把我的称赞当耳旁风——”

卫庄：“……”

这家伙原来是早有准备。

韩非把话继续说下去：“你说，这么不为名利所动的，难道还能算是俗人？”

卫庄轻咳了一声：“那时候我刚下山，冲着‘鬼谷传人’的名头找到我这里的很多，一开始，能见的我都见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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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韩非问。

“后来……”卫庄支吾了一下，“找上门的庸人太多，麻烦，我又不像师哥那样有扶持一代明君的心，再见到拜帖，干脆都放到了一边。”

韩非挑了一下眉头，他那时估摸着也是这般，可比起芸芸众生里的某一位，人总是希望自己特别，至少在看重的人眼里变得特别——这是人之常情，亦是一根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