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什么呢，何故？”
何故蓦地抽回神，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老孟两人，对方看着兴高采烈的，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小子，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那天之后你还真开窍了！”
午饭时间，屋里静悄悄的，老孟嗓门又大，何故一下被他说yun了tou，不解地反问：“什么开窍啊，出什么事了？”
“得，你就继续跟好兄弟演戏吧你！”
老孟哈哈大笑着，指了指他，一脸“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神秘兮兮dao：“我可听说了，作战科不是一直空着副科chang的位子吗？他们内bu开会，许应山居然提到了你，说你踏实心眼少，提职就是早晚的事了！”
“我还以为你打算轴到底呢，看来你小子还是听劝的嘛……”
何故一下傻了眼：“许应山提到我？可他不是作战科的，有什么资格——”
“他虽然不是作战科的人，但现在有C党这个政治shen份，他说话就比谁都好使！”老孟摆摆手，“再说了，你好好看一看，现在提ba的哪还有几个不是和C党沾亲带故的？军bu好多人私下都抱怨连天，明面上谁也不敢当这个出tou鸟……你没有这层背景，还能被提ba上来，也算是这么多年终于走了运！”
何故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刚想说什么却被好哥们再次打断：
“等升职那天，可得请我吃饭啊，这好事还是我第一个告诉你的呢，何故！”
青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抬tou看着老孟的脸，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一个猜测在他心里逐渐成了型。
“这还用你提醒，”何故笑笑，也在老孟胳膊上拍了拍，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老孟，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不知dao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打听到？”
“你说许应山？给他们单位打个电话不就……”
“不，”何故摇摇tou，“是当时饭局上的另一个人。”
夜晚的报社已经下班，裴野关上屋里的最后一盏灯，锁好大门，声控灯应声亮起，他站在楼梯最上方，顺着一级一级台阶向下望去。
模糊的光yun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楼梯口，军装帽檐压住对方英俊周正的眉眼，整张脸廓浸在暗影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裴野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钥匙圈悠闲地转了转，啪的一声，将小小的一块金属握在掌心。
“何大哥，”裴野轻轻一笑，zuo了个请的手势，“这是我朋友资助的报社，有兴趣上来参观一下？”
何故抬眼静默地看着裴野，嘴chun几乎没有动，冷静地吐出几个字。
“我要和你谈谈。”他说。
裴野的笑意加shen。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打听我的电话。”裴野把钥匙插进锁孔，“请吧，何大哥。”
报社不大，大约只是一家小纸媒，屋里有点luan，办公桌一张一张挤在一起，几台ju大的打印机伫立在墙角。裴野从饮水机里接了两杯水，放在一张稍微整洁些的桌上，拉开椅子：
“我朋友忙，平时我替他看顾一下这儿。小本经营，平时不怎么打扫，见笑了。”
何故没有坐，眼睛死死盯着裴野的脸，试图捕捉他脸上瞬间的任何蛛丝ma迹。
“为什么向许应山举荐我。”
何故开门见山问dao。
裴野眼睛微亮，倒是直接默认了：“他总是询问上tou和警备bu的消息，我也不能总任他白打听不是。”
何故xi了口气：“你知dao我问的不是……好，我换个问法。为什么偏偏是我？”
裴野坐在桌后，胳膊肘搭在桌沿，微微倾shen：
“何大哥的言外之意，我们C党人，就应该内bu抱团，而不是推举你，是吗？”
何故眼底划过一丝shen邃的光。
“我可没这么说。”何故冷漠dao。
裴野扬了扬眉mao，一脸玩味：“实际上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一次许chu1chang问起，我随口提了句你人还不错，可能他过度解读了吧，以为这是什么上tou的指示……”
“不guan你想干什么，我也不会因为这份人情去参与你们C党的内bu斗争，”何故正色dao，“我对高官厚禄没兴趣，也不会当谁的门客，你们勾心斗角不要捎带上我。”
他转shen就要走，忽然听见shen后裴野浅笑出声：
“何大哥，你的想法与我以前好像。”
何故脚步一顿，回shen看向裴野。一个二十出tou的小年轻，对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青年说出这话，简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
“有话直说。”何故低声dao。
裴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远离这些狗pi政治，安安分分地上大学，找工作，再和……”
他呷了口水，“和爱人买一间房子，下班后买菜zuo饭，一辈子平平淡淡地过完了，就是功德圆满。可你看现在这社会luan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地方容得下我这个微不足dao的梦想？”
“我们逃不开的，”裴野放下水杯，“何大哥真的以为，放着C党内耗、自斗，政局就会平稳，这个国家就会重新回到正轨吗？”
何故的心tou一震，脸上却好整以暇地绷着。他走了两步，来到桌前，手撑在桌面上，与对面的裴野对视。
“你是警察，我是军人，”何故一字一顿说dao，“非工作时间，最好勿谈国事。”
裴野毫无避讳地回视何故的双眸，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好啊，”他慢慢点tou，“那我们说点别的。何大哥，和心上人之间的关系修复如初了没？”
何故的指尖一颤。
裴野的用词实在过于暧昧，不是爱人，不是恋人，更不是追求的人。
只是心上人——竟是心上人。
谢尽欢那张漂亮夺目的脸跃入脑海，何故的呼xi一滞，不自觉地tian了tian干涩的嘴chun。
“我们ting好的……也不是……”何故she2tou打了结似的，率先垂下眼帘，“总之不劳你cao2心。”
裴野从鼻子里哼笑出几个字：“我看未必。”
何故眸光微动，倏地一掀眼帘，却见裴野语气凉薄dao：
“一说到整个人，何大哥就语焉不详，遮遮掩掩，原谅我斗胆猜测……何大哥是早就想把关系再推进一步，却又心里有障碍，不敢迈出这一步，对不对？”
“说句不好听的，”裴野拖chang了腔调，“何大哥和这位心上人之间，怕不是什么，非正当的关系——”
哗啦一声，何故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一抖，桌上几张打版的样刊内页纷纷扬扬推落到地上。
何故微chuan着气，愠怒未消，凌厉的下颌线条绷jin到颤抖，理智却还是一点点回了笼，他顿了顿，hou结微gun，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纸。
“请你放尊重点，不要猜测我的私事——”
话音戛然而止。何故nie着手里的样刊内页，瞳孔却一下子放大了。
他虽然shen在作战科，但近日C党加急引发了一份涉嫌危害公共舆论、煽动危害国家安全言论的媒ti名单，军bu上下早就传遍，他记不太清楚，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印象。
样刊内页上的一篇文章标题上，赫然印刷着：
“军政集权、宪政国家名存实亡，白色恐怖何时能彻底消散？”
这gen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报社，而是摆明了与C党打擂台的反对派媒ti！
何故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抬起tou，正巧裴野危险地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何大哥，”裴野声音幽冷，“如果有一天这里被查，我的组织就会发现你也来过这……很抱歉，从今往后你也不能隔岸观火了。”
“你他妈——”
桌子被推远了好几寸，桌tuimoca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何故越过桌面攥住裴野的衣领，手背上青jin暴起，咬牙切齿dao：
“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让我背上反对派的名字？”
裴野不得不微微仰起tou看着何故因为愤怒而有些狰狞的脸，脸色因为缺氧有些涨红，可他的神情却云淡风轻极了。
“摘不掉这罪名，不如顺水推舟真的推翻它，如何？”裴野抓住他的手，嘶声反问dao，“装聋作哑逆来顺受，能让你和你爱的人过得更好吗？”
何故愣住了。
那天直到他离开，谢尽欢都没能告诉他，花间苑背后的军bu高层是谁。
在军bu浑浑噩噩一辈子，能救得了他自己，救得了被当成nu役压榨的谢尽欢吗？
何故用力一推，裴野咳了两声，捂着皱baba的衣领，倒退两步，扶着椅子勉强站好，他抬起tou，看见何故这次tou也不回地迈开changtui跨过门槛，大步liu星向楼下走去。
何故人已经走到楼梯上，却听见报社里tou年轻人断断续续地咳嗽，jin接着传出低沉的、带着气音的笑来：
“何大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何故抿jin了chun，飞快地走下楼离开了。
何故蓦地抽回神，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老孟两人，对方看着兴高采烈的，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小子，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那天之后你还真开窍了！”
午饭时间，屋里静悄悄的，老孟嗓门又大，何故一下被他说yun了tou，不解地反问：“什么开窍啊，出什么事了？”
“得，你就继续跟好兄弟演戏吧你！”
老孟哈哈大笑着，指了指他，一脸“我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神秘兮兮dao：“我可听说了，作战科不是一直空着副科chang的位子吗？他们内bu开会，许应山居然提到了你，说你踏实心眼少，提职就是早晚的事了！”
“我还以为你打算轴到底呢，看来你小子还是听劝的嘛……”
何故一下傻了眼：“许应山提到我？可他不是作战科的，有什么资格——”
“他虽然不是作战科的人，但现在有C党这个政治shen份，他说话就比谁都好使！”老孟摆摆手，“再说了，你好好看一看，现在提ba的哪还有几个不是和C党沾亲带故的？军bu好多人私下都抱怨连天，明面上谁也不敢当这个出tou鸟……你没有这层背景，还能被提ba上来，也算是这么多年终于走了运！”
何故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刚想说什么却被好哥们再次打断：
“等升职那天，可得请我吃饭啊，这好事还是我第一个告诉你的呢，何故！”
青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抬tou看着老孟的脸，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一个猜测在他心里逐渐成了型。
“这还用你提醒，”何故笑笑，也在老孟胳膊上拍了拍，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老孟，既然你消息这么灵通，不知dao有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你能不能打听到？”
“你说许应山？给他们单位打个电话不就……”
“不，”何故摇摇tou，“是当时饭局上的另一个人。”
夜晚的报社已经下班，裴野关上屋里的最后一盏灯，锁好大门，声控灯应声亮起，他站在楼梯最上方，顺着一级一级台阶向下望去。
模糊的光yun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楼梯口，军装帽檐压住对方英俊周正的眉眼，整张脸廓浸在暗影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裴野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钥匙圈悠闲地转了转，啪的一声，将小小的一块金属握在掌心。
“何大哥，”裴野轻轻一笑，zuo了个请的手势，“这是我朋友资助的报社，有兴趣上来参观一下？”
何故抬眼静默地看着裴野，嘴chun几乎没有动，冷静地吐出几个字。
“我要和你谈谈。”他说。
裴野的笑意加shen。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打听我的电话。”裴野把钥匙插进锁孔，“请吧，何大哥。”
报社不大，大约只是一家小纸媒，屋里有点luan，办公桌一张一张挤在一起，几台ju大的打印机伫立在墙角。裴野从饮水机里接了两杯水，放在一张稍微整洁些的桌上，拉开椅子：
“我朋友忙，平时我替他看顾一下这儿。小本经营，平时不怎么打扫，见笑了。”
何故没有坐，眼睛死死盯着裴野的脸，试图捕捉他脸上瞬间的任何蛛丝ma迹。
“为什么向许应山举荐我。”
何故开门见山问dao。
裴野眼睛微亮，倒是直接默认了：“他总是询问上tou和警备bu的消息，我也不能总任他白打听不是。”
何故xi了口气：“你知dao我问的不是……好，我换个问法。为什么偏偏是我？”
裴野坐在桌后，胳膊肘搭在桌沿，微微倾shen：
“何大哥的言外之意，我们C党人，就应该内bu抱团，而不是推举你，是吗？”
何故眼底划过一丝shen邃的光。
“我可没这么说。”何故冷漠dao。
裴野扬了扬眉mao，一脸玩味：“实际上我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一次许chu1chang问起，我随口提了句你人还不错，可能他过度解读了吧，以为这是什么上tou的指示……”
“不guan你想干什么，我也不会因为这份人情去参与你们C党的内bu斗争，”何故正色dao，“我对高官厚禄没兴趣，也不会当谁的门客，你们勾心斗角不要捎带上我。”
他转shen就要走，忽然听见shen后裴野浅笑出声：
“何大哥，你的想法与我以前好像。”
何故脚步一顿，回shen看向裴野。一个二十出tou的小年轻，对着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青年说出这话，简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
“有话直说。”何故低声dao。
裴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远离这些狗pi政治，安安分分地上大学，找工作，再和……”
他呷了口水，“和爱人买一间房子，下班后买菜zuo饭，一辈子平平淡淡地过完了，就是功德圆满。可你看现在这社会luan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地方容得下我这个微不足dao的梦想？”
“我们逃不开的，”裴野放下水杯，“何大哥真的以为，放着C党内耗、自斗，政局就会平稳，这个国家就会重新回到正轨吗？”
何故的心tou一震，脸上却好整以暇地绷着。他走了两步，来到桌前，手撑在桌面上，与对面的裴野对视。
“你是警察，我是军人，”何故一字一顿说dao，“非工作时间，最好勿谈国事。”
裴野毫无避讳地回视何故的双眸，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好啊，”他慢慢点tou，“那我们说点别的。何大哥，和心上人之间的关系修复如初了没？”
何故的指尖一颤。
裴野的用词实在过于暧昧，不是爱人，不是恋人，更不是追求的人。
只是心上人——竟是心上人。
谢尽欢那张漂亮夺目的脸跃入脑海，何故的呼xi一滞，不自觉地tian了tian干涩的嘴chun。
“我们ting好的……也不是……”何故she2tou打了结似的，率先垂下眼帘，“总之不劳你cao2心。”
裴野从鼻子里哼笑出几个字：“我看未必。”
何故眸光微动，倏地一掀眼帘，却见裴野语气凉薄dao：
“一说到整个人，何大哥就语焉不详，遮遮掩掩，原谅我斗胆猜测……何大哥是早就想把关系再推进一步，却又心里有障碍，不敢迈出这一步，对不对？”
“说句不好听的，”裴野拖chang了腔调，“何大哥和这位心上人之间，怕不是什么，非正当的关系——”
哗啦一声，何故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一抖，桌上几张打版的样刊内页纷纷扬扬推落到地上。
何故微chuan着气，愠怒未消，凌厉的下颌线条绷jin到颤抖，理智却还是一点点回了笼，他顿了顿，hou结微gun，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纸。
“请你放尊重点，不要猜测我的私事——”
话音戛然而止。何故nie着手里的样刊内页，瞳孔却一下子放大了。
他虽然shen在作战科，但近日C党加急引发了一份涉嫌危害公共舆论、煽动危害国家安全言论的媒ti名单，军bu上下早就传遍，他记不太清楚，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印象。
样刊内页上的一篇文章标题上，赫然印刷着：
“军政集权、宪政国家名存实亡，白色恐怖何时能彻底消散？”
这gen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报社，而是摆明了与C党打擂台的反对派媒ti！
何故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抬起tou，正巧裴野危险地眯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何大哥，”裴野声音幽冷，“如果有一天这里被查，我的组织就会发现你也来过这……很抱歉，从今往后你也不能隔岸观火了。”
“你他妈——”
桌子被推远了好几寸，桌tuimoca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何故越过桌面攥住裴野的衣领，手背上青jin暴起，咬牙切齿dao：
“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让我背上反对派的名字？”
裴野不得不微微仰起tou看着何故因为愤怒而有些狰狞的脸，脸色因为缺氧有些涨红，可他的神情却云淡风轻极了。
“摘不掉这罪名，不如顺水推舟真的推翻它，如何？”裴野抓住他的手，嘶声反问dao，“装聋作哑逆来顺受，能让你和你爱的人过得更好吗？”
何故愣住了。
那天直到他离开，谢尽欢都没能告诉他，花间苑背后的军bu高层是谁。
在军bu浑浑噩噩一辈子，能救得了他自己，救得了被当成nu役压榨的谢尽欢吗？
何故用力一推，裴野咳了两声，捂着皱baba的衣领，倒退两步，扶着椅子勉强站好，他抬起tou，看见何故这次tou也不回地迈开changtui跨过门槛，大步liu星向楼下走去。
何故人已经走到楼梯上，却听见报社里tou年轻人断断续续地咳嗽，jin接着传出低沉的、带着气音的笑来：
“何大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何故抿jin了chun，飞快地走下楼离开了。